冷暖荒凉

高2011级3班   张艾雨

一口苦水胜于一盏白汤，一场痛苦胜于哀乐两忘

                                      ——题记

在黎明的白霜中，向苦难众生弯下常春花的寒骨：在硝烟四起朝政上，向奸士媚臣奏上一纸泣血的谏书。野草与荒藤编织出一个失魂落魄的诡梦，梦中有残月如刀，剜出世态的炎凉。深沉的波光下，一个个朝代依次滚过，触摸自由和牢笼的双手，用一半清醒掬起江水，那是起伏的歌谣将火把抚摸。一种悲怆的寒瑟，将黑夜惊诧，那被冷风舔僵的手指，蠕动着点燃了生命的悲情。屈子，悲苦时高歌一节离骚，千古志士泪如涌潮。那浅浅一湾汨罗江水生生搅起狂躁的波涛，似酒的销蚀，一醉，便是寒风潇潇，冷雨凄凄。

暖，是因为有一个屈子，一个如同神之子般传奇的降临。秋兰的清香是飞鸟鸣唱，星辰辉映；须发高冠的儒雅是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仿佛从远古走来的跫音，在一片渺茫中泽福苍生，润泽天地。于是，冰封的王朝有了春水蜿蜒，凝固的春帏揭开在江南的黎明，半轮新月照临冷酷人间，逝者如斯，也舒展开温暖的笑颜。义无返顾的侍俸信仰，在浸满毒汁的箭镞中周旋。我分明看见，那烧灼的像一把野火的灵魂在狂风中抖颤，一个痛苦扭曲的背影在一片赤诚中淌出白晃晃的泪光。

冷，是那昏庸君主的齑怒播洒的荆棘的种子。党羽的阴影把鬼火蔓延至王权，如针织般密罗的流言的网，把仁义与咸鱼一起暴晒，腥臭而腐朽。奴颜媚骨的作祟把忠诚死命地钉在耻辱的高墙，连着那撕心裂肺的愁苦，一同洒向民间黑暗的周长。屈子，在一片静默中饱受着炮烙般的酷刑，失水的躯体干涩得像奄奄一息的稻草。一股温淳的贤士之风被嗜血的杀气围困，泛白的天际也缓缓垂下星辰的眼泪。

汩罗江畔。青衣幔巾。欢乐也罢，痛苦也罢，全是无情岁月中一把时间的细沙。江面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偶尔几只掠天而过的孤雁凄厉的嘶鸣，余温敛尽，漫漶而清晰。一个王朝终于与一个怀才不遇的天才擦肩而过，兰蕙美人独守一株衰草，在攻破的国都里，为屈原深深划上一个萋芜的句号。厚实的土地找到了伤口，那被宫廷的长矛和骨梭顶起的荒唐四周，是一个圣者折断的白骨和翅膀的碎屑。我相信，缓缓走进死亡的屈原，一定是清醒而沉郁的，那些远离春天

的预言一定是艰深而多情的。这位坚定的浪漫主义者的心里一定停泊了一场天寒地冻的大雪，但也一定暗藏了一颗沸腾的火种，燎烧出滚烫的希望。

只是这希望早已随着屈子的生命逝去，像是断了弦的续曲，美好的让人叹息。但是这叹息里又翻涌着缠绵的遗恨，在戛然而止的生命里弹响了一江夏暖秋凉。浩荡华夏五千年的恢宏，从来都有不惮于死的文人，但为了理想与信仰不惮于生而将肉体交与俗世凌辱的英雄却寥寥无几。面对封建的蛆虫，死亡实在是过于奢侈的享受。一个真正宽广的人，应该勇于踩着自己的影子前进，提着自己的头颅飞翔。所以，屈原又只能从神位上退下，重归苍生。重归苍生，是因为他的眼界还过于逼狭，他的忠义还不能包举百川，把如此璀璨而诗意的生命仅系于一邦之兴亡，实在是显得过于浅近与惊慌；重归苍生，是因为他的传奇还能再生出更加绚烂的流光，他的生命还能够燃烧，并为贫瘠愚钝的中国注入一股奇异的血脉。 

风声鹤唳的中国，在五千年的等待中圆满了一份苍凉；

五千年的苦守，在混乱的罅隙里失去了永恒的信仰。

时间的简史勾勒出黄卷青灯间湍急的诗床；

奔流不息的诗情又裹挟着年轻的生命走向残忍的衰亡。

一曲离骚，横亘八荒；

一声嗟叹，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