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墓碣文》中的启蒙

南京师大附中  于施洋

于浩歌狂热中寒，于天上看到深渊，于一切眼中看到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这样一位曾经的勇士，因受“寒”而无所希望，近乎虚无。倒正像于北京院中，抄碑帖，望天空，捉老槐树上掉下来的冰凉的虫子的那位。

然而，他在反抗。

有一游魂，化为长蛇，口有毒牙，不以啮人，自啮其身，终以陨颠……

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痛定之后，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陈旧，本味又何由知……

终于，他绝望了。墓穴中的他“蒙蒙如烟然”。有声言：

待我成尘的时候，你将见我的微笑……

来看看现实中的勇士：

他们怀着“启蒙”之心，左突右冲，挥斥方遒。但是，现实的问题不得不使他们脚步停滞，个性与群体的冲突，启蒙与被启蒙的困惑。

从“启蒙”一词的翻译就可略知其端倪：启发蒙民。他们一方面努力吸取西方先进的科学知识，深感力不从心，无可适从；另一方面又感叹民众力量的强大。个体意识的“觉醒”或“充实”使勇士们坚信个体的力量，但是现实却往往没有“回响”。

于是，于“五·四”狂热中寒，甚至滑向“虚无”。

但，还有一位横站的勇士。

好歌狂热中，他已然感到了“寒”；现实中，更是“荷戟独彷徨”。

然而，他为自我的“虚无”或“虚无”的自我，建了一座坟，写上如是的碑文。写这篇文字前不久，是“五卅运动”。

“启蒙”的瓶颈，在对“蒙”的理解。绝大多数勇士们的思考囿于“士”的思考范围，而忽视了反求自身的对自我的“开蒙”。居高临下的思考方式，无疑又将自我提到了不应有的高度。然而，启蒙真正的根基，正是对自我的否定。否定那个虚无的，居高临下的，不自觉的自我。以此为基点，才谈得上外化为“启蒙”，才有不断的前进的动力与方向。

当这位勇士“直面惨淡的人生”，看到了文艺“启蒙”之路的漫漫，他说：

绝望之如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他不再相信社会进化论。然而，正如《希望》中的那句话看似否定希望，实则别有涵义一样，他，又高声呼号：

救救孩子！

他否定“社会进化论”，否定“希望“，进而否定“虚妄”，否定“虚无的自我”与“自我的虚无”。

他以近乎悲观而悲悯的态度看待青年们所经历的与将经历的痛苦。而希望，可能在这之外。这之外，只有“婴儿之未孩”。他的眼光，穿透了时代，带着近乎悲悯的心态，把希望留给了“孩子”——与此时此势毫无瓜葛的下一代；而把无尽的虚无包揽过来。正如碑文中所重复写道的“走开”。

恐怕正是这对既深刻无比，又极怀悲悯的冷眼，当它转向自身之时，“抉心自食，欲知本味”，筑起昨日旧我的坟墓；而今日的我则“疾走”而去，继续荷戟，依然孤独，“陷无物之阵”，启自己之蒙，启他人之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