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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殇浚
--  发布时间:2010-04-05 14:14:44
--  黑白之境——围棋文化思考
 

黑白之境­——围棋文化思考

20112  郭风雄

 

在著名画家范曾先生的画中,很多时候,会出现在深山里,一颗大树旁,有一老一少,正在专心致志地下棋;

晋人王质,上山砍柴,看见两童子对弈,便伫足观看。等棋局终了,手中的斧把,已经朽烂。回村以后,才知,百年已过;

在上海人民公园里,有一偏僻的角落,名曰“围棋角”,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前往。老人、青年、孩子、鞋匠、教师、工程师。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翻天覆地,五彩缤纷,这里确实是安然如故,百年亦如此;

随着都江堰的修建,围棋也开始萌芽,穿越悠悠时空,至今,已有千年。曾经巍峨的长城已坍塌,留下的只有颓败的背影;曾经豪华的宫殿已尘封,留下的只有荒凉的废墟。而都江堰与围棋,如同长江源头那“清且涟漪”的涌泉,奔涌着向前,没有过停息。千年前的纯美,如今依旧。这便是“棋罢不知人换世”。

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摇篮,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长江和东海、黄海交搂,一片茫茫,浩浩荡荡,日夜奔流。这里能行万吨巨轮,这里能有滔天巨浪,这里孕育着长江“气吞如虎”般的呼吸——大潮汐。

长江下游,承接了大约半个中国的水量,长江作为母亲河的本色,便是如此。

但是,你见过长江的上游吗?你去过长江的源头吗?

长江的上游,在青藏高原,在巴彦克勒山南麓的水草底,而那气贯长虹的涛涛江水,却是由雪山上冰川融化的点点滴滴。一度报道说长江的源头是沱沱河,后来发现了比沱沱河更长的当曲河。不过,不管是哪一条,比起往后金沙险要,三峡秀美,这是三角洲奔腾入海,都有不一样的风情。

围棋的源头在哪儿?我想,它一定很像长江,在它的源头,和现在,是不一样的罢。

让我们到围棋的源头去看一看吧。不是为了去考证,而是去作一次文化之旅。


传说中尧为治水,曾请来观天象的“知识分子”,而观天象人手中的仪器引起尧的注意: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板,上面布满方格。观象人一面解释,一面将石子置于板上,表示星星的方位。观象人对尧说:“从天象看,洪水已经九年,马上就会退去。”

这传说,战国时代的《世本—作篇》中有记载,晋朝张华的《博物志》中有同样说法,而宋朝《路使—石纪》中则有详细记录。

围棋从天文而来,是一代宗师吴清源的说法,和汉朝班固的“骈罗散步,效天文也”大致相同。

日本围棋的四大门派的掌门人本因坊道知和井上因硕、安井仙角、林门入斋签了一张承诺书,上面写得:“围棋创自尧舜,由吉备公传来。”

而到了一切都务求明确的西方,围棋发明日期则更令中国人都不敢相信了,“围棋于公元前2356年由中国发明。”

然而,围棋起源的时间说法各不相同。唐朝皮日休《原奕》中指出围棋发明者中应是战国时期张仪、苏秦之流。而战国时期的文献中讲到围棋的已经不在少数。但其地位并不高,《论语》有云,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尤贤乎已。看样子在当时只是一种尚未登上大雅之堂的一种市井游戏。《惟南子》也告诫人们:“以戈猎博弈之日,颂诗读书,闻识必广矣。”

关于起源的传说还有很多:殷商的箕子,藏棋的传入,起源于兵法之说,甚至来源于原始社会,来源于外星人……

关于围棋的起源就是这样。在寻找结果的过程中的种种猜想是最有味道的,是最值得研究的。从这些观点中,看到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人对围棋的解释。最有直接价值的,是将围棋起源譬为一面镜子,来看看不同观点的人有怎样不同的文化心态。或许,在弄明白了一切之后,真相可能是索然无味的。

在杭州飞来峰下的冷泉亭前,有一联很有名的对子:

泉自几时冷起

峰从何处飞来

这是明代大画家董其昌书写的。后来,清代著名的学者,现代“红学家”俞平伯的祖父愈樾先生来到这里,又写下了一联——

泉自冷时冷起

峰从飞处飞来

这回答了董其昌的问题吗?没有。但是,这不是一个妙对吗?

围棋的起源,也可以这样看。


围棋,最美的莫过于在时间与空间中进行的变化。变化,是围棋的生命。

棋盘上无时不刻没有着变化,棋盘上随时随地都充满矛盾,从最简单的两色棋子之争,到最复杂的“势”和地的平衡,攻与防的“节奏”,取与舍的价值……太多了,写不完,围棋几乎能表现整个宇宙,可以是自然的一个模式……

围棋几乎是精神式的、概念式的,已经抽象到了简单的点线和面的空间,和一个只有过程而没有刻度的时间……却正因为这样,围棋就可以是一切。

围棋像什么?像高山流水,淡雅闲适,像孙子兵法,智谋多变,像老庄哲学,譫泊超然……

但更愿意说,围棋像周易。

《易经》三义为“简易、变易和不易”,其中,变易是其中最有生命的地方。宇宙现象与人生,如昼夜的运行,如人生如由幼小而到老死,都是变化而不居,此之为变易。《易》中又用阴阳对立的矛盾,去说明宇宙一切变化。“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在阴阳对立的矛盾中展开变化,便是《易》的宇宙观和人生观的根本。

当然,周易的深刻,不是在算命,而在它的哲理。围棋,也大概是这样。

象棋和国际围棋能不能作为自然的模式?

与其说他们是一种自然的模式,不如说是一种社会的模式。因为这样的棋,它规定得具体,在文化上,就是一个完整的社会。

象棋,让人的第一感觉便是——战争。具体得不能再具体了。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兵充当炮兵……以至于很难对它还有什么其它的遐想了。

而围棋为何可以?在于它的广博,它的深邃,它的更接近于哲学。

围棋的象征意义,在于“道”。

班固认为,围棋“上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权,下有战国之争,览其得失,古今略备”,几乎可以将围棋当作治国治民的教材。

而围棋是虚实相合,周易阴阳相生,万物都由两面相合成立,这已经不是一个具体方面的理论,而是统领一切的哲学,是辩证法,是宇宙观。

这是对围棋文化的最高评价,围棋所蕴含的思想,是和中国文化思想同源的。


围棋还是艺术的。

对日本的“棋士”来说,棋的胜负就是一切。从御城棋开始,一个棋士的全部生命,就是在胜负上,才会有执著到吐出鲜血倒在对局场上的悲壮。中国的棋士,却还是有点浪漫的气质。不仅是在棋盘上表演,更是在棋盘上书写心情和人生。建安七子的王粲  ,在棋局弄乱的时候复盘,一格不差。三国费祎和东晋谢安在紧张的生死攸关的时刻通过下棋向周围的人们表示自己的胸有成竹。

中国人将棋和音乐、书法、绘画来相提并论,这是一个艺术的范畴,这四样都是能陶冶人性格的艺术。

所以,著名的东方学者金克木,曾指出一个出人意料的想法。他说,胜负,并不能表现棋力。

因为,西方人对东方人的艺术,是不能欣赏的,当然也学不会。例如中国的水墨画,西方人是学不会的。西方人研究“术”,而中国人研究“道”。

所以,西方人下棋,可以达到日本和韩国的水平,但是学不到中国的棋。

因为,围棋是艺术的。艺术是一个 名族文化的遗产,是很难学到的。围棋的艺术在中国的文化中浸泡了千年,很多地方已成为中国文化的象征,而这正是西方人不能洞悉的文化瑰宝。吴清源大师曾说过,在将来,最有发展的棋是中国的棋。在这一点上,围棋元老与著名学者的观点不谋而合。

不禁让人想到,聂卫平全盛的时候,有人问他心目中最受尊敬的棋手,他回答是大竹英雄和藤泽秀行。又问他未来棋手的风格。聂卫平的回答是,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胜负师出现,而这是令人遗憾的。当今棋坛上的风云人物,大多数是不大讲究艺术的,用“美学大竹”的话来说,他们下的是“很难看”的棋。


说围棋,便不得不说虚实。

中国的文化,乃至东方的文化,是“虚”的文化。围棋之所以能成为国粹,也许就因为表现了东方文化的“虚”的特点。

巧妙地利用“虚”,来构筑特别的韵味,“虚实相生”是东方艺术的美学语言。著名的京剧《三岔口》中有一段,要表演黑暗中的武打场面。舞台中央一盏明晃晃的灯,要体现黑暗靠的即是听觉和直觉的搏斗。这就是“虚”的作用,一切作为环境的东西都是虚拟的,这使本来就是提炼了生活的京剧的武打在艺术上和背景浑然一体。

而中国古乐中,是很会运用无声之韵的。白居易《琵琶行》中的那句经典,便是最好的映证——

音乐旋律起伏不绝。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

这时,一种东方特色的暂时的停业出现了——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首诗的一种特别的伤感暗示出来了,也成了千古名句。然而,乐声又起,又在强音的时候停止了。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而《棋经十三篇》中,将棋手水平的“品”如此排列:“一曰入神,二曰坐照,三曰具体,四曰通幽,五曰用智,六曰小巧,七曰斗力,八曰若愚,九曰守拙。”而品德从低到高的定位,便是围棋由表及里,由实到虚的过程。

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区别,有一点也在对待“虚”的态度上。当代著名的中国画家,都是“留白”的名家。著名中国画画家、留白大师潘天寿的作品,在其画四周,是花苞,是苇草,是爽利的叶片,是墨色的水鸟——画中央却是一片空白。而达·芬奇的代表作《蒙娜丽莎》,那特别的微笑是在面部的所有一切都描写得十分完备之后才能体现出来。


数学和下棋有什么关系?也许多数人认为棋下得好,数学就会好。

沈括曾于《梦溪笔谈》中,对围棋做了数学式表示,将围棋的变化全部罗列出来,则可能的变化有个,用现代算法,则是个之多,而后,中科院的院士,用电脑算出为17408965065903192790718823807056436794660272495026354119482811870680105167618464984116279288988714939612096988816320780613754987181355093129514803369660572893075468180597603,如此多个,真是一个天文数字!可这仅仅是个164位数,有人认为变化总数应是“361!”,即361的阶乘,应是一个768位的大数。

然而,两种计算是有本质的不同,数学计算需要定量,而围棋的计算要定量则很难。所以,尽管有似乎无穷尽的围棋变化,但对于棋手来说,就是那么有限,大概为3120个。

对于围棋来说,数学仅是运用简单的四则运算点目而已,对于数学来说,围棋不过给予缜密的思维方式思考罢了。围棋确实与数学没有什么关系。

数学和围棋在各自的轨道中运转着。

数学和围棋都是对世界的理解和表述,不过用的不是相同的语言。


很多棋手和棋迷认为,围棋是很美的。不然,他们就不会沉迷在这中间不能自拔了,不然,围棋也不会被我们的古人说成美得像狐狸精一样迷人的“木野狐”了。

日本著名的棋手大竹英雄,被称为“美学的大竹”。“美学”戴在头上,确实令更多的人产生遐想。“美”是庄重的宣言,是对围棋的追求,是心目中围棋的最高境界。

围棋之美,这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还没有确切的解释。大竹英雄的美,在于不受陈规陋习的限制,甘愿为棋的精彩而付出胜负的代价,也不愿意将围棋变成毫无意义的“铺地饭”活动。

其实,每一个棋手,都有美学观,都在用自己的美学观来看待围棋。

围棋的美,是很特别的。

它不像瀑布,浩浩荡荡,飞雾百丈,尽管有的棋,雷霆万钧,气势磅礴;它不像牡丹,国色天香,姿态万方;尽管有的棋,巧夺天工,精致非凡。围棋的美,是人工,而非天然。

它不像一首诗歌,氤氲隽永,尽管有的棋像诗歌一样,含义深远;它不像一谱曲子,扣人心弦;尽管有的棋像曲子一样,意蕴悠扬;它不像一部小说,跌容起伏;尽管有的棋像小说一样,一波九折。围棋的美,不在个人的创造,而在双方的配合。

它不像足球,能见到罗纳尔多疾型盘带之中灵巧地过人,它不像篮球,能见到飞人乔丹行云流水一样流畅的进攻。它无法展示速度、高度,它无法显现强健的身体、美好的品格。

但是,正因如此,围棋的美,才有它的特点。古往今来,许多美学家为“美”所下的定义,对围棋都很实用。

毕达哥拉斯说,“美是数的和谐”。他总是极端地将数变成万事的根源。即便如此,围棋也符合他的美学观。围棋子黑白两色象征阴阳,围棋盘长边四条象征四季,围棋九个突出点象征九品,围棋361个交叉点,加上重复计算的4星“座子”,正好是一年的365天……当然,形式上的巧合未免太过肤浅,也有牵强附会的地方。而围棋巨匠吴清源所追求的,是形式和内容上的“数的和谐”,是南北东西上下左右天地六合一统的围棋。这当然比毕达哥拉斯要更进一步了。

狄德罗说,“美是关系”这是相当有内涵的回答。而围棋完全可以作为这个定义的表述。前面说过,围棋的美,不在个人的创造,而在双方的配合。围棋的所有变化,不正是两位弈者你来我往配合的衍生品吗?围棋中最本质的联系,便是黑白棋子对立又统一的关系。试想,如果棋盘上空空如也或只有一种颜色的棋子,还能够出现那类似璀璨星空的美吗?棋子的关系简单而又复杂,简单因为它们永远不会孤立存在,复杂因为无法用语言来表述。胜负便在这棋子之间悄然诞生。当然,这些“关系”更多体现在围棋战略、棋手风格上。语言的形象表述就有更大的困难了。

黑格尔说,“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围棋的内在美因此而体现。棋手风格的形成是“感性”的。但却用“感性”的棋风来“理性”地诠释围棋的真谛。棋手的抽象的观念通过具体的棋局来表达的。围棋的直觉美便在于此,用特殊的语言来叙述心灵的感悟。陈祖德用围棋表现决心,聂卫平用围棋体现气魄,马晓春用围棋显现智慧,这不一定要棋手亲自说出,看他的棋便一目了然。

马克思说:“美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这是更高层次、更深沉和成熟的对美的阅释。在棋盘上,棋手表现出的“本质力量”,是科学和艺术两方面的思想,是精神的力量,是超然的境界,是刻骨的坚强 。棋手在对局中表现出的精神美,人格美,正是人类向上的动力。不会忘记,原子弹爆炸的一刻,整个广岛被粉碎得无影无踪,却留下了郊外正在进行本因坊挑战赛的岩本薰和桥本宇太郎的背影;不会忘记中国老一辈棋手为挽回式微棋运,卧薪尝胆,终于在中日擂台赛上问鼎巅峰。不会忘记,中国骄子常昊在七年六次 问顶失利后终于捧起应氏奖杯的那一刻,不会忘记,日本鼻祖藤泽秀行在年过七旬却仍然坐在应氏杯棋手的位置上。而“对象化”则是崇高的目标、向往的境界。不断为自己设立高峰,然后用自己坚毅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地向上攀登。在这过程中,人的本质力量在奋斗的目标上得到了实现。棋手理性的精神美,凝结在伟大的目标之上,也在这样的奋斗中得到了实现。这是一种强者的美,高尚的美。

但是,围棋的美也有它独特的地方,因为围棋中的“真、善、美”是连在一起的。

大竹英雄认为,“美寓意棋型”。从棋型可看出一个人的水平高低。从基本的“型”,可以找到三者的联系。美是正确的型,善是这样的型的合理性,真是这样的型的内在功能。从围棋观也可看出:“美不在外表,而在内心思考。”可谓,真正的美,是从棋型的作用中迸发出来的,是人的内心感染而出的。

但三者终归有区别的,这不禁让人想到,能否从“美”,进而达到“善”“与”“真”?由“美”启“真”,在美学上是有这一说的。门捷列夫利用规律美寻找出未发现的新元素的形状,哥白尼的“太阳中心说”、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都是在一定的美学启示下、导引下而取得的。现代的院子物理学家们正在用“对称”这一美学的原则,在研究“物质”的对立面:“反物质”。

在围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学观点。这就表现在棋盘上的对冲。在对冲的背后,突现了他们的性格,蕴含了他们的背景,深藏了他们的文化……大竹英雄的华丽,加藤正夫的凌厉,石田芳夫的精细,武宫正树的恢宏,赵治勋的实在,小林光一的锐利。这是棋手到达相当的高度之后,他的性格。他的美,已经能在围棋上展现出来了。他属于这个时代,更属于他自己。

围棋不愧为智慧的结晶,它是“真、善、美”的有机结合体。围棋的美,正在影响着成千上万的人。尽管有越来越多的胜负师出现,但本质的美并不会消褪。它仍旧像一颗明珠,照耀着已经行走了千年的围棋,一路光明……


进到世纪之交,一个令人感到新鲜且不可回避的话题出现了——“人机大战”。

伴随着计算机的高速发展,信息传递的快捷化,人们开始关注计算机与人的对话。尽管十年来,计算机飞速发展,但在与人的对弈路上,却还看不到终点的彩旗,这一段路,遥遥无期。

这不是悲观,数届电脑围棋世界冠军“手谈”的程序设计者陈志行曾坦言,尽管再花20年,也难有大的发展。在相对不太难的问题如存储量加大、计算速度加快解决后,剩下的程序升级就十分困难,水平提高之难,也就不言而喻了。

人机对弈中计算机一个很大的突破,是1997年世界科技上的一件大事——世界国际象棋冠军斯帕洛夫和美国英特尔公司的电脑“更深的蓝”的对弈中以2.5比3.5失利。但如此强大的“深蓝”下围棋,却在一个学棋仅一年的孩子面前一败涂地。这是为什么呢?

这得从人机的思维模式说起。

首先,象棋与围棋有着本质不同。前面说过,象棋的子是有等级划分的,电脑根据等级不同,很容易分辨出其中的“重点”与“核心”,可以看出象棋思维是直线式的,粗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机械式的,目标很明确——杀王。可以说,象棋是一个“理想的微世界”。

而围棋则不然。因为子力相同,电脑很难判断棋局的重点,特别是局面两分的时候。其次,电脑对文化层面所衍生出的一些事物很难理解,如“虚实相生”。所以,尽管计算机飞速发展,但思维方式仍只是人看起来简单而幼稚的“铺地板”。

其次,最重要的,是战略和战术层面的技能,也就是下法。前面说过,国际象棋的思维方式是直线式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对方的王并保护自己的王,因此,每个局部接触,都必须看到是否保护自己的王有益,很难出现“倾巢出动”或“全线进攻”的情况。而围棋的目标是围地,谁围得多谁获胜,所以,也需要考虑,不过大可不必畏手畏脚。而且,象棋是局部性的,围棋是全局性的。象棋的“呼应”一般情况下仅两到三格,但围棋却可走在千里之外,“征子”是其中的典型。

而最关键的是,象棋的一切都很实在,吃一颗子少一子,直到吃完为止,但围棋有些东西很飘渺的,比如“势和地的转换”。也就是“虚实转换”,这是计算机所不能理解的。所有围棋中抽象的,虚诞的东西都不可能用数字和图形来表述的。这就如宋玉在描写一个“全楚国最美”的女子时,用了这样的句子:“增之一份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通过这样的描述,你能清楚地知道她什么样吗?但你能感受到她的美吗?人的抽象思维,是电脑所达不到的。

尽管目前计算机的对弈能力还远远赶不上人类,但是“人机大战”却可以给我们一些启示,用计算机的缜密,来加强我们在形式判断的感性的理论化。不管怎么说,“人机大战”的出现,使对弈的境界,又上了一个台阶。


从长江的源头,到三角洲的入海口,一路历经艰难困苦,终见大海广袤无边。而围棋的文化之旅也一样,从尧的“观天象”,到而今的“人机大战”,风雨波澜地行走了千年。


可以看到,过去的一个世纪,我们,已经为围棋做了很多。

围棋已在众多国家扎下了根。在亚洲,在欧洲,在大洋洲,在美洲,还在非洲,围棋人口可用“亿”来计数,而在东亚三国,围棋成为名族文化不可缺少的一个组成部分。简单地计算,世界上最强的棋手有一百人之多,每年大约十余个国际比赛,近五十个国内比赛,互相交流着棋艺。

围棋已经进入了信息化的时代,在这里,最新的围棋情报,已经通过互联网,迅速传到世界各地。在东亚三国,有十家杂志在进行棋艺交流。最新的围棋理论,无须专人传授,就能使一定程度的爱好者了解。而且围棋进入了电视,出现大盘讲棋及现场直播,更滋养了一批习惯利用电视来欣赏围棋的爱好者,更将围棋的大众化推向更深入的层次。

围棋比赛已经进入了商业化的领域。围棋比赛因为其表演性,时间已经越来越短,读秒的出现,使比赛的紧张度大大增加了。快棋赛大量出现,而这样的形式更适合商业的气氛。其中最成功的是韩商举办的“真露杯”三国擂台赛,其争斗的激烈和商业的效应成正比例。而这个比赛的停办,使人们感到了围棋比赛已经和经济息息相关。

人们已经知道如何教人下棋,也已经知道培养世界冠军的途径。日本著名围棋教育家木谷实门下,便有“天煞星”加藤正夫,“宇宙流”武宫正树,“计算机”石田芳夫。“血魔”赵治勋;中国依靠集体力量,培养出了陈祖德,聂卫平、马晓春,“龙辈”常昊,“虎辈”古力,“豹辈”陈耀烨;曹薰铉一手铸成韩国“四大天王”……这都证明了围棋的教育出现了百花齐放的盛景。

目前世界上围棋规则则主要有三种:“中国规则”、“韩国规则”、“庄氏规则”。在计算胜负的方式上并不统一,但“在哪比赛用哪的规则”、在“应氏杯中用庄氏规则”,已成为全世界的统一认识。棋手往返于规则之间,竟没有一点不适应,这是世界上其他任何一种比赛所不曾有的。这说明,围棋的规则,可以一简再简,各种规则的共同点,就是规则存在的理由。而从它发明至今,“四吃一”是亘古不变的。围棋规则正不断向它最本源的特点接近,而最简单的规则,就有最广大的认同。

围棋,在东方文化的襁褓中沉寂了千年之后,终于开始面对这个世界了。以上五条是助围棋进入新世纪元的基础,再加上围棋本身的魅力,那种博大精深的哲理和永没有穷尽的变化,使得围棋不会停止前进。一种不会灭亡的棋类,一种有强大生命力的东方文化,一种深刻的东方哲学。如果能从哲学角度来认识东西方文化正在互相交融的话,那么围棋在这一交融之中将会被更广泛地接受。

腾飞吧,中华文化的天之骄子,世界正随着你翩翩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