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黄鹄归故乡
——读汉朝和亲公主
高2011级14班 张维理
一朵花,开了千载。
一滴泪,流过千行。
椿若末庆,长安城繁华似锦。断碣残碑,西域荒漠日落。
朱帘画栋,暮雨朝云,洛阳烟花正热。几杵疏钟,一枕清霜,塞外月明如华。
谁留下牡丹丛丛,人去花自红。
谁浅吟风撞玉石,音乐寂寞如涛。
谁穿越孤沙,青冢昏鸦,一路喑哑。
历史不忍细看。怎能细看,触摸生命留下的足迹,只为红颜渐殒,飞向寂寞黄沙。
怎能细看,细看着古道悲凉?昭君行,一卷琴瑟朱帘泪。
怎能细看,细看这芳草无情?细君泪,一阙琵琶脉脉醉。
怎能细看,细看这亭古没落?解忧伤,一弹清泪漠沙霜。
怎能细看。远托异乡,穹庐为室,毡毛为墙;以肉为食,以酪为浆。
怎能细看。居常相思心内伤,愿为黄鹄归故乡。
听,汉朝的宫墙深灰;听,楼池殿宇内是寂寞梧桐,还是锦簇繁花?
烛灯下,清水洗过铅华未染的年华;塔寺边,竹谣掀起点点愁绪的素衣。
钟鸣暮鼓。庭院深茫。朱颜缱绻,为此行祈祷别告。
国任在身,岂能独抗。
没有眼泪的和亲,没有呻吟的隐忍,没有鲜血的战争,没有兵器的战场,要她们用一生青春作为西域冷落秋雁的陪衬,定格在漫天荒蛮的土地上。
不只是西域的将士,才有资格说他们的忠诚 爱国。
不只是他们,哪怕是疾行疾捷的霍去病,哪怕是“运筹帷幄帐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哪怕是不叫“胡马度阴山”飞将军李广;哪怕是誓死捍汉的卫青。
哪怕是擎一枝旌节,抉一阵驼铃,采一枝竹节,舞一弦冷箭,削半分月明,饱蘸一手浓墨,血三分忠胆......哪怕他们眼里流过西域的干燥与荒凉,哪怕他们在夜里沙哑地歌唱;如一把银色的弯刀割破蝉虫的凄吟,在夜晚的土地上流淌着边关的忧伤和欢畅。
寂寞的飞鸟从青黛色的秦岭而来,消失于汉水的尽头。
带走的,还有她们的脆弱。
带不走的,还有一种无奈与断肠。
离开歌舞升平,离开纸醉金迷;离开这个飞花斜柳、朱廊金瓦的城市,离开曾为她们的美丽珍藏过的城市。最后一次驻足回首,“离开"轻轻呢喃,转身,眼闭,泪珠划过 尘风,落在碾轮边的车辙上。
离开,去做一朵冰清玉洁的雪莲花,那里有一个野蛮和朝圣的民族,那里有赤红的大漠落日和混浊的漫天黄沙。
那里还有伦理的黑暗,还有禽兽的作风,浸透着异族的风俗与野蛮----父死子尚,必须嫁给继子。再多的痛苦侮辱,只换来汉帝“从其国俗”的冷漠;再多的隐忍,反抗无力,只有郁郁陨落。
昭君;
在寒风刺骨的草原下,破落的帐篷中含辱倒下。
昭君;
在跳动的火烛庙下,无力地书写自己的反抗。
而解忧---刘解忧;
忍辱端坐在河水流银、草原闪翠的营篷里,默默地看着死去丈夫的儿子,泥靡年轻而坚毅俊朗的脸庞,还有他干燥荒凉的嘴唇吻遍她的全身,狂野地粗喘与叫喊,声声叫着她的名字,“解忧...解忧..."一遍一遍,残忍地勾起她对丈夫的思念与依赖,随意刺痛她内心的耻辱与痛苦;
只留下她眼中的泪花,洛阳的波涛,一枕的潮湿,一枕的心凉,一枕的残梦,一枕的花香。
她忍了六十年,在这没有鲜血的战争中;在没有兵器的战场上,要她用一生定格在这漫天荒蛮的土地上。
从精致的天朝上国,到愚昧蛮荒的部落民族;
从华丽的汉宫殿到草原里的牙帐;
从精密细致的鸡肉黍米到腥气的羊肉马奶酒;
从层层的曲裾深衣到简单的独龙毯;从字正腔圆的汉语到乌孙语;
从汉朝公主到须靡的右夫人;从右夫人到被泥靡任意作践的失落的失败者。
一切为汉,却在危难之时大汉置之不理。
从十八到七十八,努力了六十年,嫁人、生子、参政、夺权,却输得一蹋糊涂。
自己的孩子没有被立为国王,而左夫人--匈奴公主的儿子泥靡却在解忧身上印下深深伤痕。
一种无望的努力,一个化作流水的人生,一种微妙的信号,
它解释了解忧一生的悲剧。
归乡。
她想回家,
在无数失败后,在乌孙战乱与汉朝越来越远后。
当年,那个面若桃花还残存在你的记忆中么,解忧?
当年,那个在城角看长安夜空眩目的烟花的女子还残存在你的记忆中么,解忧?
当年,那个在烛灯下,用清水洗尽铅华面庞的你;
当年,那个在寺塔边,竹谣 掀起点点素衣的你;
当年,那个在汉宫边聆听风撞玉石,聆听宿命作歌的你;
当年,那个在古道边看飞花斜柳、朱廊金瓦,手指拨动落满寂寞的琵琶的你;
那个在夜晚如夜莺般婉转歌唱得你;
还在你的记忆中么?
是否,你已忘却,只留下一段蛮荒的记忆,只留下不再如削葱根的手指,不再冰晶玉洁的脸庞,只留下满目苍凉,在岁月的烈风中刻骨惊心地老去,老去......
一朵花,开了千载。
一滴泪,流过千行。
当青春融进历史,等待它的不是湮灭,而是千古流传。
史诗般的刻进没有鲜血的战争中,刻进没有兵器的战场上。
谁留下牡丹丛,人去花自红。
谁浅吟风击玉石,音乐寂寞如涛冷。
谁穿越孤沙,青冢昏鸦,一路喑哑。
历史不忍细看,
残阳如血,
芳草无情。
默默地,她们,扯过了三尺白绫,在暮春的长安城里对风轻唱--------
愿为黄鹄归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