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论语》的一些个人看法
成都七中高2009级12班 赵黎虹
我对儒学有一种很奇特的情感态度。在我看来儒学的发展历史与基督教颇为相似:最开始一个智者在黑暗动乱中为人们指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开辟了一个未曾想到的世界。而在那时,虽有人坚定地追随拥护,但却为统治阶级所排斥不容。在创始者死去百余年后又被统治者所用,其地位一高再高,一个融入了王权,一个甚至凌驾于王权之上。我对这二者之所以无甚好感,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在后期的发展演变中,出于维护封建统治的目的,一步一步地腐化堕落,最终畸形扭曲,沦为桎梏人们思想、阻碍社会进步的枷锁。
但无庸置疑,孔子最原本的学说是一笔伟大、丰厚的文化宝藏。但限于时代及社会形态等因素,许多内容已不合时宜,甚至荒谬不已。所以我认为只要不是专业研究,那么儒学中最值得一读的就是《论语》了。一来因为《论语》的产生及语录体的记载形式使之易读易记,二来更是因为其中对人生态度、处世之道的评论于今仍具有极大的现实意义并发人深省。
应该说《论语》的涉猎范围还是很广的,有对政治、修身、求学、处世乃至于衣食住行等“礼”的论述。
政治部分,虽然孔子的理想社会是很完美的令人向往的,但我认为只有在君主与绝大部分朝臣达到孔子所述的仁德的层面才有可能实现(在之后的数千年里从未真正实践过)。孔子的政治理想的核心精神仍是我们今天所追求的,但以礼法为纽带建立的政治体系显然已不适用于今,所以现实可操作性也就大大地削退了。政治这部分也就随便看看罢了,不过还是能给当今为政者一些启发的。
关于修身的部分,我们可以看出孔子对理想人格的要求是很高的。最高人格应该说是仁德,但也因其要求太高,孔子几乎没有承认过任何人达到过。而书中提及最多的是君子,并且孔子很喜欢把君子和小人并列起来相区分。最精准的区分标准应该就是《里仁》篇中提出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了。但君子就只能喻于义吗?他就不能有利的追求吗?君子也同样可以喻于利,但与小人有着本质的不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以部分解释君子于利的态度,准确的说君子同样可以周旋于官场俗尘(如果君子想要兼济天下的话也必须混迹于官场)、同样可以致力于功名利禄,可君子能够超越“利”,不被其所束缚。他有着更高的精神境界,并以之丰盈自己的生命。换言之君子对“利”可以做到思无邪。我们还可以做同样的设问:小人就只能喻于利而不会在某一时刻超越“利”达到“义”的层面吗?
故而孔子将君子与小人过于绝对化了,毕竟绝大多数人处在君子与小人之间的层面,绝大多数时候人的作为并不涉及君子小人之分。我甚至认为孔子是为了阐明君子有如何的精神风貌而故意把小人扯进来形成对比,并故意避开君子于利的方面不谈。而这种君子小人之分在后人那里被更加的具体化对立化:君子逐渐变成了高于众人之上、疏远于物质的雅士(颇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小人逐渐变成了那些目光短浅、斤斤计较个人得失的俗人(似乎还极为面目可憎)。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古代士阶层的一个重要思想特征。而这种片面化的理解也就自然导致了与实际的脱节;而且这样偏重于精神层面先不说是否正确应当,至少能达到的人就很少了,于是又失去了普遍意义。所以孔子修身的理论听起来不错,但可操作性实在不高,因为孔子确实有些忽略了决定上层建筑的物质基础。
关于“礼”的部分集中在《乡党》篇。虽然其中一些礼仪礼节是良好的行为习惯,可绝大部分都古板酸腐,在今看来已近乎不可理喻了。例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段,实在令人感叹原来吃饭是这么一回事!而且对吃饭如此精细苛刻的要求也实在让人觉得与“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相抵触。
因而我认为《论语》中对读者最有价值的部分是讲述求学处世的部分。
关于求学方面,孔子的教育理念至今都可谓是先进的,如因材施教、不愤不启等。他所提出的求学态度、方法也是极中肯适用的,可以给求学者很多有益的指导。在此想说一点对“有教无类”的理解。
教,肯定是无类的。这是对人权的基本尊重(子曰:“仁者,爱人。”这里也含有人人平等的意思)。可孔子也同样说过“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一类的话,这里就引出了一个因材施教的问题。每个人出于天赋、生活环境、兴趣的不同,所学亦应不同,并不是深广的知识就都应该学习。一个人若真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话,那何必把他绑在书本上呢,不如让他去学些手艺活实在。孔子在陈时还说过:“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这话似乎与有教无类相违背,其实是引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有教固然无类,但也要看学生愿不愿学。对朋友尚且是“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何况是去教学生呢?否则不仅你自讨苦吃对牛弹琴,对那学生也是白无聊赖万分折磨。
对处世的论述是我最为佩服孔子的地方,其对世事的敏锐、洞察实令人折服,在千年后的今天依然对我们有极大的启发教益。
《问宪》篇中有一句话是令相当之多的人感到惊诧的:“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乍看之下确实出乎意料之外,在大家概念里觉得孔子讲求“仁”,那么以德报怨是再正常不过了。可孔子否定了以德报怨,而提出了以直报怨。很难否定以德报怨是“仁”,但“以直报怨”也同样是“仁”。颜渊问仁时,孔子说:“克己复礼为仁。”在面对仇恨时,能够克制自己怨毒的心态与种种想要报复的邪欲,公正地对待仇恨,这自然是“仁”了。而且说“以直报怨”比说“以德报怨”来得更真实,更贴近人性。“以直报怨”更多了一份世事的通透练达,更具有一份大智慧,而不是以德报怨的想当然与不合情理。
《论语》给我震撼最大的一句是《颜渊》篇中孔子说:“内省无疚,夫何忧何惧?”“内省无疚”,好大气的一句话。短短四个字,读来却铿锵有力,气势磅礴。不过谁又敢说自己“内省无疚”呢?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在别人眼中你可能完全没有错处,甚至做得很好;可自己心里却清楚自己究竟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或是本可以做得更好。
举个已经被人说烂了的例子——陶渊明。在为官时,别人都觉得很好很正常,可他认为“以心为形役”,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对自己很内疚,于是“惆怅而独悲”。那么辞官后呢?虽然不违心愿过得淡泊宁静,可“短褐穿结,箪瓢屡空”,这样贫苦的生活他自己不以为意,可对家人终还是免不了愧疚的吧?于是他便愈发地沉浸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去,以避开、安抚这些内疚忧惧。再说孔子,贤能如他也一样无法做到内省无疚。自己的抱负无法实现,百姓生活于水火之中自己却无可施为,很内疚了,于是充满忧惧。我们由此反思自己,会发现人生之所以有那么多的忧虑无助,也就是这各种各样的内疚了吧?于人于己的内疚,于事不尽人意的内疚,于求而不得的内疚,于种种私心杂念的内疚……孔子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几乎将人生一言以蔽之了。
对于《论语》我主要的观点就如上所述了。由于我并没有看过《论语》之外其他儒学著作的原著,所以观点中可能有些偏颇之处,也就还望见谅了。
[此贴子已经被飞云飘雪于2007-8-2 17:54:40编辑过]